蓝元和:不管多苦都要学文化

编辑:卢良焕    来源:《福建人》    时间:2018-01-15 16:34:49    点击量:




世纪60年代至80年代初,畲族老汉蓝元和的家中走出了6个大学生。这在当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蓝元和一家被称为“畲族书香之家”。如今蓝元和是位退休老人,已经90岁高龄。他带着儿女承袭着慎独孝悌的家风,也做着村里的“老好人”,勤恳地为大家造福。
不识字险丢性命
汽车在宽阔的104国道疾驰,行驶到翠绿的屏峰山下,不一会就到了后湾。从柏油路转上一段水泥路,经过一幢幢瓷砖洋楼,来到尽头,便是蓝元和的家,一座拥有200多年历史的老宅。门前矗立着的两根旗杆使它得名“旗杆厝”,这在古代是有功名之人住的地方。
后湾的人没有不知道蓝元和的。蓝家人丁兴旺,蓝元和的父亲——革命烈士蓝协峰的事迹被广为传颂,几个子女也为蓝元和争足了光。在这里,蓝元和有许多难忘的人生经历,他除了是乡里公社的“头”,还当过专管民族事务的“小官”,退休后就成了一个朴实的老农民。
在蓝家的内堂,存放着一张政府在上个世纪颁发的革命烈士证,蓝家人将它小心地镶嵌后挂在墙上。对他们而言,这是一份荣耀,是一份对家族记忆的守候,更是子孙对先人的缅怀。在儿女们的记忆中,蓝元和总是以爷爷蓝协峰的事迹来勉励他们好好学习。
那是1930年,在中共福州地委的领导下,连江透堡镇发生了农民暴动。以唱戏为生的蓝协峰参加了革命,他组建了一支农民武装贫农团赤卫队,并担任朱山乡苏维埃政府主席。当时,地主民团手中握有枪支,而赤卫队只有几把菜刀。蓝协峰便自告奋勇地跑到数十里之外,向当民团团丁的表弟借枪。表弟推说枪在团部,要问民团团长。蓝协峰又去找了团长,团长说:“枪在区公所里修,我写一张字条你去拿。”
蓝协峰接过字条,满心欢喜地赶往G·M·D丹阳区公所。在街头,他遇到了一个远房亲戚,亲戚素知民团团长的阴险,叫蓝协峰拿字条给他看,只见上面写着“丹阳下数十乡暗结痞党……见人即扣。”
父亲因为不识字差点把自己送进虎口,这个教训蓝元和深深记在了心里,切实感受到学习文化的重要性。“爷爷牺牲后,爸爸进私塾念了半年书,后来因为奶奶改嫁而被迫辍学(当时G·M·D出于对革命者的仇恨,逼迫蓝母改嫁)。”小女儿蓝桂英坐在蓝元和旁边,一边收拾着刚从山上采来的野葱,一边不时地向记者介绍。蓝元和的妻子陈冬菊则拿出一份老伴平日里书写的公文给记者看。字体工整,落纸成行,仿佛是蓝元和的人生写照,态度严谨、朴实无华。
不管多苦都要学文化
蓝元和的大女儿蓝秀英是村里走出的第一个大学生。
小时候,蓝秀英被蓝元和送到祠台村上小学。当时后湾没有学校,要想上学必须走很远的山路。每个星期她都要背上几斤大米,怀揣5分钱,步行十几里路去上学。5分钱是她一个星期的菜钱,这在当时也只够买一盘青菜。聪明的蓝秀英就用这5分钱买了15个咸橄榄,每顿一碗白饭就着一个咸橄榄吃。
当时,弟弟蓝万清不理解:在家至少每天可以吃上青菜,父母为什么要把姐姐送到外地受苦?蓝元和回答他说:“不管多苦都要去学文化,只有这样才可能有更好的出路。”
蓝元和回忆说,上世纪60年代,他从家乡送三女儿蓝玉英到福州,乘车前往福安上学。蓝玉英上车后,突然跑下车哭着说:“我不去上学了,要回家去。”蓝元和忍着心中的酸楚,硬拉着蓝玉英上了车。
在几个孩子的回忆里,经常浮现当年父母送自己上学在车站惜别的情景,父母离开的背影总让他们为之潸然落泪。
每次儿女们要去上学,蓝元和便与妻子一起早早地把早饭做好,让孩子们吃饱,再亲自送到福州,这样的情形在蓝元和的人生中重复了一次又一次。而正是因为这样的坚持,才有了后来蓝家一家子的“文化人”。
要供养这么多儿女上学,自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那时蓝元和的工资只有四五十块,经常是入不敷出。他极为节俭,身上的毛衣穿了十几年也不舍得换,在他心里,孩子们在学校吃好、穿好才是首要的。后来,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拮据,他不得不向公社借钱。调往县里工作时,他已经欠了公社300多元。后来经济状况好转了,公社却已经解散,蓝元和不知道怎么将钱还上,这么多年他一直耿耿于怀。
对于子女来说,父母亲的爱总是不言于表,然而为了能让他们走出农村,两个人无怨无悔地奉献着自己的一生。6个子女回忆起当年,都感到很温暖。如今,他们都有了各自的家庭,每逢春节,当他们从各自工作的城市回到后湾时,经常能发现家里多了许多楹联,其中大多是劝学联:“遇事不疑征道力,读书有得见天机”“欲高门第须为善,要好儿孙在读书”“荆圃有花兄弟乐,砚田无税子孙耕”……蓝元和的良苦用心,儿女们总是默默记在心里,然后付诸努力。多年来,他们在工作岗位上默默耕耘,恪守家训,奉献着自己的学识。
70多年写一部“家春秋”
2011年,在儿孙们的筹划下,蓝元和与陈冬菊举行了70周年“白金婚”庆典。两位老人携手相伴70年,得到了儿孙和乡民们的真挚祝福。记者在蓝家厅堂看到墙上挂满表达祝福的匾额、字画、长联,仿佛还能嗅到四世同堂的蓝氏一家人相聚在老宅的欢乐气息,小小的院落充满了血浓于水的温情。
说起与妻子陈冬菊的结合,个性直蓝氏旗杆厝是连江现存较大的古民居之一。它的由来,有一段美好的传说。
明末清初时,有一个小童从漳州漳浦赤岑来到连江后湾给一户张姓人家放牛。接连几天,小童都到牛栏的破墙边探看,东家觉得奇怪,便前去查看,发现了一个陶罐,打开一看,竟装满了白银。这笔钱成了建筑旗杆厝的第一笔资金。小童长大后,东家把女儿嫁给了他,夫妻俩就是旗杆厝的祖公和祖妈。
在中国古代,宅子门前树立旗杆,是为了彰显家族荣耀,是功名的象征。据传,蓝氏旗杆厝的厅堂刚建好时,从外地来了一位怀孕的蓝姓女眷借住,夜里生下一男孩,村里人相信男孩得了旗杆厝的风水,今后会有出息,就与她约定男孩若是长大****,取得功名,就认为本家,承认同族同宗之谊。后来男孩真的中了进士,便回到旗杆厝光宗耀祖,还带回了一方牌匾(“文革”时被烧毁)。因为有了进士的衔头,旗杆厝的书香之韵变得更加名副其实。这座老宅从建成至今,虽几经修葺,依然保留着浓厚的古韵遗风,与宅外的现代化建筑形成了鲜明对比。爽的蓝元和情不自禁大笑起来,操着一口连江口音浓厚的普通话说:“当时家里穷,我妹妹结婚,人家下的聘金我就拿来娶了冬菊。”蓝元和的笑声爽朗,以这种有些戏谑的语言告诉人们,这是老人心里藏着的最幸福的事。这看似平淡的结合,书写了一份70多年的爱情长卷。
年轻时的陈冬菊,虽谈不上大家闺秀,却也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女子。她不仅上过私塾,而且精通四书五经,尤其擅长传统的谚语、谜语、歇后语,与人交谈时常引经据典,妙语连珠。或许正是这样的基因,让蓝家有了成为“书香门第”的可能。
和蓝元和结婚后,陈冬菊曾到罗源长基村的一家私塾教了5年书,一方面肩负着教书育人的使命,一方面也要为常年在外的丈夫打理好两人的小家。而蓝元和娶了陈冬菊后,也在眼前这位老师的帮助下识得了更多的字,成为了“文化人”。蓝元和说,这对他的一生都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记者和蓝元和交谈的时候,陈冬菊经常走过来,或为老伴拍拍衣领上的尘屑,或与大家说几句家乡话,逗得满堂欢乐。陈冬菊爱笑,这是儿女们心目中母亲最质朴的形象。在孩子们的眼中,陈冬菊的伟大之处不仅仅在于她把这么多孩子拉扯大,还在于她以一种严母的慈爱,向这个大家庭输送着“传统理性的光芒”,使这个家庭的每个成员在现实社会的打磨中依然保存着那一份严谨、讲求孝礼的赤子之心。对蓝元和而言,妻子不仅是这辈子最知心的那个人,也是自己最尊敬的人之一。
访谈间,蓝元和从内堂拿出一本书递到记者手中。这不是家族族谱,却书写了一部“家春秋”。蓝桂英介绍,这是众多家族成员在两位老人“白金婚”之际共同撰写的一本书,记录了许多老人和家族的故事。翻开内页,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殷红的“家”字,备注是“儿孙心中永远的家”,印章落款为“蓝氏”。
在蓝元和心中,有一份对家的诠释,正像这本书的编排一样,没有华丽的设计,只用真实的照片添彩。书里有1982年拍摄的全家福,有两位老人2009年在厦门旅游时的合影,还有儿女们成家后各自小家庭的合影,有些照片显得陈旧,却蕴含了一份历史厚重感。全书文字朴实无华,却是一篇篇真情流露,是一封封寄往两位老人心灵深处的信笺。
长子蓝万章在书中写道:“我13岁时,母亲把我送到福安民族中学读书。我并不是个好学生——辜负了母亲的含辛茹苦,因为我在代数课上常常偷看小说,有时考试不及格。母亲没有过多地责备我,还是一如既往地教导我,要好好学习,为自己的前途打拼。”
次子蓝万清也在书中记叙了一段往事:“一个冬天的清晨,父亲朋友在丹阳汽车站遇到父亲,于是问道:‘老蓝,你去哪里?’父亲说:‘我送孩子去福安读书。’父亲朋友又问:‘孩子在哪里?’父亲撩开军大衣,露出躲藏在他的腋下瘦小的我……”
儿孙们笔下所讲述的一个个故事,组成了一部家族成长史。对于蓝家人而言,这是一种亲情的凝聚。
蓝家人居住的祖屋旗杆厝,是一个由土木结构围筑而成的四合院,建成于清朝道光年间。上个世纪50年代公社化时期,后湾村的食堂便办在了旗杆厝,使它遭到了一定程度的破坏。蓝元和退休后,对旗杆厝进行了大大小小的修缮,现在,旗杆厝里外看起来充满生机,也不失历史遗风。
旗杆厝传到这一代只剩十几户人家,大部分人迁居外地,蓝元和一家在这里算是“名门望族”了。每逢周末,在临近地区工作的儿孙们都会回到老家陪伴老人,这是老人最为快乐的时光。退休这么多年,蓝元和非但没有闲着,还将自己多年来的十几万元积蓄全都捐给了乡里修礼堂、建宗祠,为村里人实实在在做了许多好事。
平日里,两位老人喜欢喝点自己酿制的米酒。温酒小酌,举杯对饮,像是多年的知己。正说着往事,儿媳蓝桂兰和女儿蓝桂英用山上采来的野葱制成了颇具后湾特色风味的海蛎葱饼,端上饭桌做两位老人的下酒菜。他们享受着惬意的时光,与邻居打牌、聊天,不甚欢乐。


标签:畲族网

热门图文